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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场微小说:“锅炉中学”

更新时间:2021-09-13 20:32:20 来源: 作者: 浏览26次 文字大小:
“锅炉中学”
文|谢复根
“钧炉中学”是一家民办中学。这几年在校长邹金明的带领下,从默默无闻名不见经传,到一跃成为全市名校之一。尤其是今年,钧炉的名牌大学录取率,居然比历年稳居录取率榜首的公办中学“日升”还高出三个百分点。学校在市民心目中的地位如日中天,邹校长也开始有了新的想法。
这天,邹校长把校办公室主任兼财务科长的林志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问:“小林,校财务科的资金紧张吗?”林志民说:“不紧张啊。校长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邹校长说:“是这样,我想让财务拿出一笔钱来,把学校的大门重新装修一下。”林志民惊喜:“装修大门?早该做了,现在的大门真和我们学校的声誉太不匹配了。”邹金明点点头:“另外,我还想搞一个征字活动。”林志民不解:“征字活动?”邹金明说:“是啊,就是想请市里的书法家或书法爱好者书写钧炉中学这四个字,评出谁的字最好,就替代原来的那几个字。你也知道,原来的字是印刷体,没有个性。”林志民提醒道:“校长,好是好,这征字,录用了可要付钱的。”邹金明说:“当然,我想过,一字一万。古人一字千金,我们搞一字万金。”林志民惊讶:“这么多?”邹金明说:“其实这钱明里是奖给录用者的,实际上是给我们学校打广告嘛。”
果然,征字广告在市报上刊出之后,写着“钧炉中学”四字的字样,雪片似地往学校飞来。这些字有草有楷有隶有行。可有些书手似乎根本没仔细阅读征字要求:不要草书。本来嘛,这字是要镶嵌在学校大门之上的,你弄个龙飞凤舞的草书字,有多少人能看懂?不过,实事求是说 ,来稿中的这些字,大多数都符合征字要求,但僧那么多,粥只有一碗,故只能是高个儿里挑高个儿。好在校长邹金明在软笔书写上虽是个半瓶子醋,但书法鉴赏上还是颇有独到之处的。故没花多少时间,他心里就有了谱。
就在这时,林志民主任来了,手里拿着两个大大的信封,不用猜,这是用快递专送过来的。信封上都写着:邹金明校长亲启!邹校长想:这是谁谁呀?还校长亲启!不会想走后门吧?
邹校长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。第一幅字,邹校长一看,眉头就皱了起来,什么字啊?草不草,行不行,钧炉中学的这个“钧”字,邹金明连看了几遍,也看不出“钧”在哪里?刚要说“这钧字倒像…”,忽然看到落款处是“章伟强”三字,他的脑袋“嗡”地一声裂了:怎么他也来参加征字了?在一边的林志民也看清了:“是章局长的字?”邹金明“嗯”了一声,忙拆开第二封信。看到第二封的字,邹校长的眉头舒展了,心里说,这才是书法嘛。
那是用标准的颜体笔法写就的四个大字“钧炉中学”,落款是“尤书敏”。本市的人都知道,这是市长的大名。一个民营学校居然得到了市长的墨宝,邹校长不由得激动起来,不过,他表面上还是装作平静地问林志民:“小林,依你看,这两幅字,你挑那幅?”林志民侧过身子来对两张字样比较了一番,实事求是说:“有点难,按字,应该选尤市长这一张,可章局长毕竟也算是我们的顶头上司,他如此热心,扫了他的兴,也不大好。你说呢,校长?”邹金明看了林志民一眼,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,稍息说:“先放放吧,反正离征字截稿日期还有两天,看看还有什么更好的作品。”
话是如此说,但邹校长心里清楚,因为有了市长大人和局长大人的参与,其他的字只能靠边站了。现在的问题是, 这俩大人的字究竟用哪一位的?为此,后来的两天里,邹校长的心里翻江倒海似地不能平静。真如小林说的,从字体和职位来说,无疑应该选市长的。问题是,局长是“现管”啊,得罪了他,自己这家民营学校今后还怎么混?不错,“钧炉”不占编制,一般情况下,他管不着,但要是他把你记在心里了,有机会给你穿个小鞋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?反之,用局长的,那市长那边又作何种感想,他就一定有那雅量?唉,早知如此,搞什么重奖征字啊,直接找其中一位不就行了。邹校长七想八想的时候 ,林志民进了校长办公室。
林志民就是为这事来的。两天过去了,他见校长这边没有动静,就忍不住了。故一进校长室就问:“校长,那事你决定了没有?决定了我就要派人去找师傅做了。”邹校长看了看林志民,仿佛下了很大决心,说:“用市长的字吧。”林志民稍稍意外:“校长,你想清楚了?你不怕章局长有想法?”邹校长叹气道:“有什么办法,一方是局长,一方是市长,我只能二选一了。”林志民说:“我倒有一个想法,不知你同意不同意?”邹金明忙说:“你说。”林志民说:“我们跟局长说清楚,说大门上的字已经有了,是市长的,他一听是市长的,也就没什么好说了。”邹校长说:“你这不等于没说吗?”林志民说:“我还没说完呢,我们对他说,我们会议室缺一幅有分量的墨宝…”邹校长是聪明人,立刻明白了:“别说了,我懂了,这事还是你去办,事后我们付润笔费。”
谁也想不到,就在校长和主任商量那事时,峰回路转柳暗花明,市长被双规了。事情是这样的,因为市长并没有在自己的作品下面留下手机号,于是林志民想起了给市长开车的发小。发小知其来意,就直接挑明了说:“不用了,市长昨天被双规了。”林志民大吃一惊:“真的假的?”发小说:“我敢开这种玩笑?告诉你,我都要重新找工作了。”既然A角不行了,正好B角顶上去。用章局长的字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不久,钧炉中学的大门修葺一新,只是大门上方“钧炉中学”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,好多人都读成了“锅炉中学”。尤其是有些过路人好奇之余还常常驻足请教他人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有人回答:“这意思都不懂?这是说这所学校是专门培养烧锅炉的学生的。”
“瞎说,这明明是中学嘛。”
“是中学啊,学生毕业了,享受中学毕业生待遇。”
这样的对话要是别的老师听到了,有时也会予以解释一番,而校长邹金明听到了,只得摇摇头,脸上露出苦笑的模样。
(本文系官场微小说(ID:gc-wxs)原创首发,作者:谢复根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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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, 谢复根 ,浙江嘉兴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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