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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场微小说:卸任干部||田福(内蒙古)

更新时间:2022-01-22 22:12:40 来源: 作者: 浏览78次 文字大小:
卸任干部
文|田福
老爸刚来四天,母亲的电话就追了来:“你爸没耍脾气吧?”这话要我和媳妇纳闷,我们又不会惹他老生气,好酒好菜伺候,爹平白无故耍的哪门脾气呢?母亲那头慢腾腾说了句“哎,那还不错”,没等我们再问她就挂了电话。可就在第二天,昨晚还好好的爹-----早起来的媳妇把卧室的门关上,揉面那样推搡我:“快起来。爸不知是咋啦,在客厅那闹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手却很重。我回来都半夜了,真想再睡会儿。就对媳妇说:“爸早晨起来就下楼出去溜达的呀。”媳妇宁了下鼻子说:“今天没出去,好像专门在等你。”
我刚来到客厅,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爸,话就像排枪射过来了:
“二牛子(我的乳名),我说你也太不像话了!晚上该回来不回来,早晨该起来不起来。这叫过的啥日子,都黑白颠倒了呀。你给我住嘴,我知道你又要说加班、加班,我说这班也加个没完了。你给我说实话,昨晚是不是借着加班的由头去喝酒啦?”
我不认识似的瞅着爸,爸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呀。我在公司做主管哪天不忙到半夜?爸是知道的呀。爸又不是昨天才来。媳妇怕我说出什么冲撞爹的话来,在后面推我一下,抢先说:
“爸,他是您儿子您就消消气吧。爸,我把饭都摆桌上了。书亭,你给爸表个态,今后改啦。”
我瞪了媳妇一眼,心说这能改吗?媳妇就又在后背拧了我。
我对爸说的今后改了,他老显然是不信,所以吃饭时气并没消。爸生气时的那张脸要人联想到包拯。爸瘆人的这张脸,是当村主任养成的。算算,爸当了近四十年。他自己以身作则,也凭这张包拯脸,我老家村的村干部是当地最清廉的。我们村也是多年的文明村,我老爸也由此得过多种荣誉。但自然法则就是这样,人老就要退。爸来我这之前刚退。退了的爸在老家感到无着无落的,就接受了我妈的建议,来我这里住些时日。以度过这“特殊时期”。哪想到爸在这闹脾气。
到中午了媳妇微信给我,爸的气还没消。我就在单位给老家的妈打电话。妈说:“你爸不会难为你媳妇,他还到不了那程度。你可要离他远点,捞着了他还会骂你,气头上动手也不一定。就他那熊脾气!”我悲哀地说:“妈,那可咋好。”妈却呵呵笑了:“没事儿,过一两天他就好了。”
最知道爸的当然是妈。果然,也是这天早上,爸就换了一个人。他不再把客厅踩得咚咚响了,抽烟也去卫生间,还关上门打开引风机-----媳妇就又来被窝推搡我:“老爷子活过来了。”我说:“你瞎说什么呢?”
看他的样子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,连迈步都小心翼翼的。吃饭的时候,他眼睛看着自己的碗说:“看你们都挺忙的,今后就由我来刷碗吧。”又说,“我会做饭,村里给驻村干部做饭的伙夫有事了,我就替他。”我瞅我媳妇,她赶紧把脸扭一边去了。我媳妇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。晚上回来,爸真就做熟了饭,而且味道不错。看厨房还买了很多菜。
晚上睡觉,媳妇叹口气说:“你爸其实是个好人。”
我就顺杆爬了:“我爹当然是好人,不是好人能当四十多年村主任。”
这样太平着过了几天。这天早上守着饭桌,爸说:“我今天要回去了。都呆了这么多天。嘿,还是退了好,要不哪有时间在你这里呆这么久啊。”我和媳妇抢着说:“爸您再住几天,离咱这不远有个大型展览要开馆。您来一回总该去看看。”爸说:“那好吧。”
可还没到开展的时候,如同周而复始的时钟,爸的“病”又犯了-----我们夫妻陷入无尽的忧愁。
还好,在展厅开馆的前一天,老爸又恢复如初。可要我没想到的是,这天快下晚班了我突然接到了爸的电话。爸说他在机场:“我得回去了。”我着急地说:“不是说好的明天去看展览吗,我都跟老总请了假,明天专门陪您。这咋说走就走了。”爸没说原因,只说了句:“挂了吧。”真就挂了。
我经常出差,机场的班次我都知道。这个时间段是没有去往老家机场的航班的,老爸为什么骗我?我忽然想,回老家的火车今天还有班次的,不过那是在夜里。我匆忙驱车赶往火车站。
果然,在车站外边,我看见了依着路灯杆子往外掏面包和水的老爸。
这时候我妈的电话打来了:“你爸要走你知道吧?就由着他,他觉得在你这里太丢人了。”
而我最想知道的是:“妈,我爸他究竟是咋回事?”我觉得我没说明白,又补充道,“我爸他为啥有规律地发脾气?”
我妈说:“还不是这些年当村主任闹的。搭些日子他就这样凶一回,大院里的人怕他,也有人恨他。可村民都说他凶得好。这不,退了毛病也改不了---”
妈的话还没说完,我就嘭地推开车门下车。揽过那个手抓着面包的、被弄得愣生生的老人,紧紧地抱了。
本文系官场微小说(ID:gc-wxs)原创首发,作者:田福


作者简介




实名田福,笔名田夫,内蒙古作协会员,中国自然资源作协委员,已出版了小说集《柳湾的月亮》长篇小说《戴眼镜的村妇》《奶奶的童谣》,微小说发表于全国多家报刊,多篇被《小说选刊》转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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